近日，湖南武冈市栗山小学“一个人的二年级”和广西灌阳县东流小学“一个人的一年级”，相继成为焦点新闻。视频里，老师为唯一的学生上课，升旗仪式仅有数名学生参加的场景令人动容。它直观地体现了基层教师坚守岗位的执着，以及政府“保障每个孩子都有学上”的努力。
这类“一人班”“数人校”现象并非孤例，全国多地都有类似报道。新闻视角大多将其定义为暖心的民生故事，但其背后折射出一个普遍存在的教育挑战——随着农村地区学龄人口急剧减少，多地农村学校正陷入“数量多、生源少、布点散、效益低”的困境。面对这一挑战，公共讨论有必要走出单纯的“政府亲民”叙事，将关注焦点转向寻求系统性应对之策。
“一人班”“数人校”现象是人口形势变化和城镇化进程的必然结果。生育率下降导致学龄人口总量减少，大量农民子女进城上学加剧乡镇学校生源枯竭。教育部发布的数据显示，2025年，全国幼儿园数量减少2.14万所，普通小学减少约8000所。全国小学招生比上年减少约155万人，同比下降约9.6%。这一趋势仍在持续。
只要有一个学生，学校就不撤，这种做法从兑现教育公平的角度无疑值得肯定。但从经济和效率的角度审视，则值得商榷。几个老师服务一个学生，一所学校只有几个学生，人力物力投入的“性价比”及财政资金使用效益都难言合理。虽然受教育权不能一概用成本“算计”，但如果能花更少的钱把事情办好，在保障公平的前提下兼顾效率，何乐而不为？
随着人口形势和城镇化水平进一步变化，农村地区生源总体上将更趋减少，类似“一人班”“数人校”情况可能越来越多。如果都按新闻中的做法，显然既难持续，也没必要。进一步优化农村学校空间布局，提高教育投入的整体效益，实现义务教育优质均衡发展，成为当务之急。
面对挑战，一些地方已经作出许多因地制宜的探索。
其一是积极稳妥地推进学校布局优化与资源整合。湖南涟源市早在2023年就开始试点合并乡镇“麻雀学校”，投资改善寄宿制学校条件并开通校车，解决了学生无学伴、缺专业老师的问题。江西省也于同一年开展小规模学校优化整合试点，2024年在全省全域推开，迄今共优化整合85%的农村小规模学校，妥善安置学生8万多名，合理调配教师2万多名。类似探索不胜枚举，成效得到各方认可。
其二是借机探索小班化教学，提升教育质量。班级人数自然减少，恰恰为推行精细化、个性化的教学创造了条件。有教育专家指出，小班化的价值不在于“班小”，而在于“教精”，它要求教师从统一授课转向更具针对性的指导。在保留的教学点或整合后的中心校，可以利用小班优势，开展差异化教学和深度互动，实现从“小而散”到“小而优”的转变。公开报道显示，这方面，山东栖霞桃村大庄头小学、湖南衡阳东阳渡街道下辖村小、黑龙江宝清二小等，都颇为成功。
其三是创新师资配置与课程供给模式。据报道，针对生源分散、办学效益低等问题，云南驿镇科学撤并12所小规模小学，新增3所全寄宿制小学。针对音体美等紧缺学科教师不足的问题，该镇实行了“走教”制度，组织专业教师跨校授课。这种模式比让一位老师包揽多个学科更能保障教学质量。多地实践证明，对于确需保留的教学点，探索区域内教师共享、利用数字教育资源辅助教学等，是切实可行之策。
上述探索都可以为其他地方提供有益借鉴。保障每个孩子受教育的权利，其目标不能窄化为“不惜代价保留每一个教学点”。真正的教育公平，是让每个孩子都能享有质量合格的教育。面对人口变局，我们需要的是更理性、更可持续的制度设计，通过科学整合资源、创新教学模式，实现从“有学上”到“上好学”的转变。这才是更负责、也更有意义的做法。
（作者系第一财经编辑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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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新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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